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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6
申时,哺鹊进食,斜阳归。
最上面的一行这么写着。
已经持续抑郁了好几天。具体症状为动辄发脾气,对着镜子皱眉头,怕冷,抗拒出门,不想说话,神经质地把家里新年收到的所有好东西都拆开看看又小心封好。
小黄我要向你承认的事。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在QQ上说出口。
周四去吃饭的前一个小时绞尽脑汁的想要送给那个曾经的同事什么礼物,想了好久又好久拿出了郑钧的签名海报和你送给我的CD,上面张楚、许巍、丁武,金色银色的沉重的笔画映在我眼睛里的时候,我把它放在手心里掂量着重量。我在想你把他们送给我的时候,要割舍下多少的心爱和珍惜,然后我把它放回柜子里面,我在想,收到一个惊喜的表情,对我来说,并没有收藏你的心意那么重要。我也想起那个在风里关了手机等待郑钧的下午。我想,什么都换不回我这样的一个曾经了。
结果我依依不舍地送给他一盒费列罗,是上午我妈朋友刚送给我,我打算夜里配着一起喝咖啡的。
但是我为我动了这么个念头内疚了好几天。现在说出来就轻松多了。
收到了星星的信。一直没有拆开。等着转给文丽。尽管他只写了我的名字,薄薄的信封,歪歪扭扭的字,翻过来看,背面有一个大大的“阅”字,重重击痛了我的心脏。
在我们小的时候,没有博客这种东西,我们表达的出口,除了书信,还有日记本。
那天我们去喝咖啡,对坐一个下午说起自己的高中,我对他讲起我和柳进、KK、大春、庞全常常逃掉一个晚自习坐在实验室拐角的楼梯上唱歌,不说话也不开灯,黑漆漆地靠在一起,一首首地唱下去。我用我的卡带随身听录下过杨希唱的《冻结》,还有那时候,KK一个嘹亮清澈的高音杀出来的《白月光》,那是我第一次感觉歌声能照亮心中一大片旷野。我现在已经模糊了他的脸,但是他唱歌的声音我还清楚记得。
我和太多人写过信。柜子的最底层,有一大箱,各种各样的信纸信封和邮票,包括我自己写给自己的,那些自言自语,不知所云的字句。我很感谢我生在了那样一个时代,我们赶上了一个温情朴素的表达方式的尾巴。直到大一的时候,我还收到柳进和焱寄到主校区的信,她们的字迹经过了重重跋涉,还是没有变。
后来,我们就发短信了。
后来,我们就用QQ了。
再后来,我们有校内了。
我就再也没有写过信。信箱里偶尔有信,也是冷漠的印刷体,写着江江这个名字,寄来一些不知所谓的广告。而我慢慢地也就懒得拆开它们。最近的一张明信片,来自天空之城书店,我把它给了臭楠,让她摆在她的办公桌前面。
星星这封信还躺在我的桌子上。我想我要感谢他,他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了我的名字,打开信箱的时候我着实惊喜了一下。这惊喜的感觉,一直停留在我这几天的回味里。
我也很少再有兴趣给别人回信。尽管我悄悄在混迹的那个论坛,不时有人给我发短消息,说,我想和你说说话。
我想起高中的时候我和大春通信近两年,相隔一层楼,却从来不说话,每次看见他的时候,总是我叼着半个苹果,拿着油腻的饭盒,或者举着滴滴答答的冰棍,再或者就是翻到一半的白眼或者做到一半的鬼脸,这类的狼狈时候。可是他还是坚持和我通信,一手漂亮字默写黛玉葬花或者牡丹亭的唱词,我们快毕业的时候才开始交谈,谈的话,却都没有在黑暗中唱的那些歌多。
我最近常常掘地三尺,选一个位置回忆我的少年,那些动荡、繁盛,现在想起来,居然充满了浪漫的香气的镜头。这是不是一个衰老的标志。
如果在我去那个陌生的地方之前能下一场大雪,让我望着这个城市被覆盖,让我每走一步身后就留下一个脚印,这样我也许会以为,我会循着这些脚印再回来寻找我的青春。青春这个词,是何老师在Q上问我的。只不过他的问题平淡又残酷。
他说,两年的青春就这么扔了?
我无言以对以至于眼泪差点涌上来。
叶子说我是个人主义,不许别人写东西像我的调调。可是你说,现在谁还爱我这副絮絮叨叨的调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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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0
算得了什么。
上网的时候某江劈头盖脸的说要上山下乡,还自己YY了一段扭曲的未来。可是你知道么,你一定会幸福的。
因为你就长了一张可以享受幸福的脸。
去偷看小黄博客的时候猝然就看见她这么写。太阳刚从窗帘后面悄悄爬起。玻璃上一片水雾。
李亚明这首《成长》我反复听,反复听,他唱你最好赶快放走你的梦想,你最好赶快回到你的战场,那至少比较安全比较简单,因为在这里曾经大伙都一样。你最好忘了那个有梦的地方,你最好赶快想起生活的艰难,越来越平凡叫做顺其自然。
越来越认命那叫做成长。
你们都懂的是吧。我放走了梦想,忘了那个地方。长了一张可以享受幸福的脸,但是两只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还好我算是个乐观的人。除了害怕每个周末不够时间和你们相处,除了害怕自己因为想你在夜里痛哭失声,而你再也不能从二百米外的宿舍楼打来电话,除了害怕你身边会有更好的姑娘,除了害怕如果哪个时刻你需要我,我却不能赶到你身边。
这歌唱得简直就是我自己。
你给了我一个最动听的山盟海誓。你说你要努力,将来你会有足够的能力让我做我想做的事。
于是我想,我认识的他和她,这四年不是也坚持下来了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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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8
你最好赶快回到你的战场。
又见盲眼婆婆。相隔了一年半的时间。
她居然还坐着那个旧沙发,用旧的陶杯喝茶,穿那一身旧的灰色布衣。还是摸索着找不到准确的落点,我依然坐在第一次去的时候那个凳子,还是在她摸索的时候帮她接过那个杯子,背后的暖气依然烧得那么热。
有时候我看着网上的人聊天。他们争先恐后全神贯注。似乎每个人都是一个守门人,他们守着自己要表达的东西,不停地寻找可供表达的人。并且,这个人也想要表达。在这个交易语言和文字的世界里,努力找一点点平衡。诉说自己,同时倾听别人。这个年头,原来表达也是交易。找一个合心意的适当的听众似乎不是那么的容易。我深有同感。于是我选择把它们写出来,沉默着不说。这样我说出来的话,越来越变得无关紧要。而有的人以此作为职业。比如那个善良的记者,她说,安顿我的人。是你。
可是。我们要表达的东西怎么那么多。找到了合适的钥匙打开这道门,面前却还有下一道门。
我被太多繁复的琐碎的情绪弄得不知所措。但是我很讨厌别人把这些归结到什么寂寞孤独和忧伤。
它只是无聊。
如果你问我。每天变化最多的部分是什么。
我会告诉你是我的梦。
每天的睡眠都会有不同的梦境。现在我的梦境貌似趋于高端。我开始梦见越来越冗长的情节,并且复杂缜密。这让我在梦里也不得不连续思考,不能停止。我梦见自己被绑架,终于能够逃离。给你打电话,你却听不懂我打的暗号。电话里我开玩笑地给你讲了这个长长的梦,你却悲伤地叹一口气说,在你的心里,我还是没办法保护你的。
我刚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头伸到阳光里,头发被晒得暖暖的。眼睛也睁不开。但是,我还是不想拉上窗帘。这阳光好得简直就像一块浓密的巧克力蛋糕让人想一口吃掉。
看到你写,你老了。尽管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我却哭了。我以为我一直在老去,你依然保持着你少年猖狂的飞扬和激情,但是我忘了,你多久没有长篇大论地跟我讲历史了,我插嘴的话你还会拍我说不许说话让我说完。现在你只会在QQ上发一个地址过来让我看你在看的新闻或者评论,然后你就会说一句,唉,你看,就是这样啊。
这是你一贯的句式。我却还没察觉。
明年你又要搬家。总是像候鸟一样,到了这个季节就完成一次大的迁徙。我幻想你会有一个好室友,像G那样的巨蟹座男子,和你这个双鱼座住在一起。你们都爱干净,爱臭美,你们都有好的生活习惯,很少抽烟喝酒,讲话声音小,不打呼噜,没有恶习。
我又胡乱开支票说,你搬家我就买一个DVD给你,这样我们就能一起看电影了。可是我都忘记你会不会有电视,我也忘记应该让你仅有的一点闲暇用来睡觉或者吃东西,或者和我在一起。于是我放弃了这个念头,我们不应该浪费掉时光面对着一个屏幕里面的陌生人,不管他们多光鲜不管这个故事多动人。
慢慢我们不怎么说话了。每天打上五分钟至一小时的电话讲各自要讲的话,开玩笑,或者发牢骚,再或者就是说八卦。我们好像把要讲的话在前面几年里都说完了,也好像是,以前我们总是争论上很久,而现在,我们的观念慢慢趋近于相同了,价值观或者信仰,人生观或者对任何一件事的看法,都无需再拿出来表达,因为我们想得总是一样。我曾经猜想是不是你懒得跟我这个无知的小女人辩驳下去,但是你口音里面的肯定,或者确凿的表情让我自以为是地确定,我们两个确实是一致的。
很多时候我总想要给陌生人一点关怀。比如我走过某个破旧的小区,看到一个姑娘蹲在地上哭泣,我很想上去给她一张纸巾或者一支烟,但是我鼓起勇气还是做不到。
却有两个姑娘找我借便笺和笔,我给了她们一支笔,说不用还了。她们很礼貌但是很冷淡地说谢谢。这让我想起很小的时候我为班里一个最好的小女伴做了一支很漂亮的圆珠笔,不过是用彩色的纸层层包裹的一支笔芯,粘上了一些羽毛和星星,花哨而不实用,我却因此被剪刀扎破了手指。她非常惊喜地大声笑,连谢谢都没说。那支笔却一直躺在她铁皮铅笔盒的最下层,直到三年前她从澳洲回国跟我说那支笔找不到了,那时,已经过去六年了。我说,我再也没有那种心情花掉好几个晚上来做那么一支华而不实的圆珠笔了。我们就笑,她才跟我说,当时我也在想,握笔的地方被你粘了一圈小星星,这可怎么用。
于是昨天晚上我为楼下那个刚放学的小男孩开了门,他面红耳赤地站在寒风里摸他的小书包,却怎么也摸不出钥匙。
他就住在我楼下。我每天脚踩他们的天花板。
我总是期待他们家里的四个人,有一天能向我讲述他们的故事。那个曾经纵身从三楼跳下的老女人,是多少年前南开历史系的才女。她永远记不得我的年龄,见到我,笑容总是神经质而紧张僵硬。那个英俊的年轻男人,沉默高大,不和任何邻居说话,没有名目地蜗居在这里受尽眼光和猜疑,过了几年,他的妻子进门,她的面容总是不耐烦的,穿的衣服总是入流的廉价。还有这个小男孩,几年前他啼哭着来到这里,又过了两年他常常挨打,现在他慢慢变得安静,这么冷的冬天他倔强地站在那里摸索他的钥匙而不肯按响门铃。
我还记得老女人在某个清晨打电话告知别人他出生的消息。我躺在床上静静听着她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那时候我已经知道,这种感觉叫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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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5
好多梦。
鱼苗答点名。被问到喜不喜欢钱。他说嗯,因为好多梦需要它啊。
这答案让我莫名其妙地感动起来。
最近常常会做一些无助的梦。妈妈生病,走失,迷路你却不在,不停地找东西,或者忽然失声讲不出话,再或者裸体在人群中走,蒙受那种冰冷的羞耻感,这些梦都惊醒过,醒来通常能看见上午照射进窗子的阳光,呼一口气之后要在床上躺好久才敢起来,也有时候两行眼泪就默默流下来。
所有那些精神病学的书都看完。中午冒着风跑到图书馆还掉。却和小黄吹嘘了一个上午的麦当当,在我一个错愕之间,从我眼前飞快划过去。再想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这就是上学的时候老师最痛恨的走神。我偏偏又常常失神。
有时会想你在干什么,想你要衣冠楚楚坐在一间都是女人的办公室里,对人说话之前要先笑,就难过上一瞬。有时候在想你为了下个月的考试拼命看书,又心疼一秒,再或者,想起你在美国,一副什么都没见过的样子到处照相,搜罗给我们两个的便宜实惠的礼物,就又微微笑起来。
很多的时间我看起来似乎面无表情,但是心里都是这样排演过无数次的眉梢眼角的舞蹈。
2009年是这样的。当我们回想起来的时候,它似乎拖延了很长很长,因为在中间这个季节短暂的跨度里,我们越过了终究也逃避不了的毕业,奔向各自的世界。这一年。我辗转了沈阳西安北京。这一年值得书写的东西太多。
这一年。我们重新开始热恋。你还是不那么喜欢说话。我对你滔滔不绝的时候,你也常常失神。但是,我还是一边抱怨,一边依旧对你滔滔不绝。
你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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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12
你终于和别人一样了。
四天纸醉金迷的北京。各大餐厅,夜店,回到酒店就开始工作。深夜喝无数杯咖啡,抽从同行的男人那里蹭的SELAM,凌晨睡着,醒来的时候电视没关,已经播起清晨例行的电视直销。
你终于和别人一样了。这是CR里平客读过的一篇文章。最近我的眼睛总是流泪。是对着电脑时间太长的缘故。尽管我也很久没有写什么了。北方博客要关闭了,我近四年的喜怒悲欢,都会随着某个不知名字不知相貌的人,他手指的轻轻一点,而灰飞烟灭。也或许它不会消失,而会被封存在某一个严密的地方,不再提及,不再有人想起。
我说不出我的感觉。可能就像是和一个老朋友做一场明知不会再见面的告别。
前天从北京回来到现在,一直感觉疲倦。和臭人一起坐公车,就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下午回来什么都没做,塞上耳机昏沉沉一觉就睡到华灯初上。而且腰痛难忍,尽管连夜工作的时候在酒店的木椅子后面塞了两个最厚的垫子。
给你买了你一直想要的刮胡刀。你尽量小心翼翼地委婉跟我说,还是退掉吧。我知道它不是你最想要的样子,但是坐在电脑前面眼泪还是啪嗒啪嗒掉下来。我简要地说,好。我从来不喜欢跟人就一个结果讨论过程,因为那是没意义的,你肯定知道我难过了,但是,你还是不喜欢我为你选的这个刮胡刀。
我想自己留下它。因为当我开票的时候,她们要求我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你的名字。然后她们说,名字真好,小姑娘字真漂亮。
所以你不要它。我就留下它。就像曾经你送我一支睫毛膏,我没要,你也一直好好收藏在你那个铁皮饼干盒子里一样。
亲爱的。我终于和别人一样了。我终于不怀疑我自己。终究也是会爱一个男人,爱得失去了自我,这曾经是被我称为最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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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31
迁回北方。
我还是舍不得那儿。你们也舍不得那儿吧。 http://jiangshang.blog.enorth.com.cn/







